第(2/3)页 晚上,仁爱路十四号。 余则成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 “则成哥,怎么样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 余则成脱下大衣挂好,走到桌边坐下。晚秋给他倒了杯热水,他接过来,捧在手里暖着。 “答应了。”他说。 晚秋整个人松了下来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 “他……没起疑?”她问,眼睛盯着余则成。 “应该没有。”余则成摇摇头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“我说得很自然,像是真为了孝敬他。他收了暗股,还答应去跟毛局长说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 屋里静下来。 “不过晚秋,”余则成放下杯子,“吴敬中最后说了句话。” “什么话?” “他说,做事要稳,要干净。别给他惹麻烦。” 晚秋听了,嘴角勾起一丝笑,很淡:“这话是说给咱们听的,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。他拿了暗股,就等于跟咱们绑在一起了。公司要是出事,他也跑不了。” “没错。”余则成把杯子握在手里,“所以往后做事,得更仔细。明面上的生意,一定要做得漂亮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。余则成看看表,起身要走。 走到门口,晚秋叫住他:“则成哥。” 余则成回头。 “过几天开业,“我……我心里有点没底。” 余则成看着她,走回来,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别想太多。你就是穆晚秋,从香港来的生意人,要开公司赚钱。别的,什么都别想。” 晚秋看着他,点点头。 三天后,秋实贸易公司台湾分公司开业。 中山北路那栋三层小楼张灯结彩,门口摆满了花篮。红绸子从二楼垂下来,“秋实贸易公司开业大吉”十个金字在冬日的阳光底下闪闪发亮。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,硝烟味混着花香,飘了半条街。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,指指点点的。 晚秋今天穿了身深紫色丝绒旗袍,领口别着珍珠胸针。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,脸上化了淡妆,气色看起来很好。 余则成很早就来了。他穿了身藏青色西装,打着领带,头发梳得整齐。 两人站在门口迎客。 第一辆车停下,吴敬中和梅姐从车上下来。 梅姐穿了身墨绿色织锦缎旗袍,披着狐皮披肩,一下车就笑开了:“哎哟晚秋,今天可真气派!” “梅姐!”晚秋迎上去,亲热地挽住梅姐的胳膊,“您能来,我太高兴了!” 吴敬中跟在后头,背着手,慢悠悠地走。他看了看门口的花篮和红绸子,点点头:“弄得不错。” “都是站长照应。”余则成恭敬地说。 几人正说着话,又一辆车停下。 石齐宗和夫人从车上下来。 石齐宗穿了身灰色中山装,外面套着黑色呢子大衣。他下车后没马上走,站在原地,先四下看了看,这才迈步走过来。 余则成迎上去:“石处长,欢迎。” 石齐宗点点头,和他握了握手:“余副站长,恭喜。” “谢谢石处长。”余则成侧身让开,晚秋走上前来。 “石处长,石夫人,”晚秋脸上笑容更盛了些,“二位能来,真是我们的荣幸。” “穆小姐,恭喜开业。”石夫人伸出手,声音柔柔的。 “石夫人您太客气了,快里面请。”晚秋引着两人往里走。 大厅里已经来了些人,都是站里的同事和商会的人。看见吴敬中和石齐宗进来,纷纷站起来打招呼。一时间,大厅里热闹起来。 晚秋忙着招呼客人,余则成跟在她身边,偶尔和熟人说话。两人配合得很默契。 石夫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小口喝着茶。她喝得很慢,眼睛却一直没闲着,在打量四周。 过了一会儿,她放下茶杯,对坐在旁边的晚秋说:“穆小姐,你这公司布置得真雅致。不像一般做生意的地方,倒像个书香门第的会客室。” 晚秋心里一顿,脸上笑容不变:“石夫人过奖了。我就是觉得,做生意的地方,也得有格调。客人来了,看着舒服,谈事情也顺当。” “说得对。”石夫人点点头,目光在晚秋脸上停留了一会儿,“穆小姐这气质,一看就是读过书的。不像那些满身铜臭的生意人。” 这话听着像夸,可味道不对。 晚秋笑了笑,正要说话,余则成走了过来。 他走得不快不慢,脸上带着很自然的笑。 “石夫人这是在夸晚秋呢?”余则成很自然地接话,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感慨,“晚秋啊,从小就爱读书。当年在天津的时候,整天抱着张恨水的《啼笑因缘》和《红楼梦》那些才子佳人的书看,还爱写爱情诗。为这个,没少挨她叔叔说。” 他说这话时,表情很自然,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 石夫人眼睛亮了一下:“哦?穆小姐还会写诗?” 晚秋看了余则成一眼,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:“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。那时候不懂事,整天伤春悲秋的,写些酸溜溜的诗。现在想想,怪不好意思的。” 她说这话时,语气很自然,眼神里还带着点羞涩。 石夫人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 终于,石夫人笑了,笑得真切了些:“这才好呢。女人家,就该有点诗书气。整天只谈钱啊生意的,多没意思。” 晚秋松了口气。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石夫人又开口了,像是随口问:“对了,穆小姐也爱看《红楼梦》?” 晚秋心里那根弦,又绷紧了。 第(2/3)页